冬日记忆
425汉语言 朱玲
被窝里蜷缩的脚背被体温焐热,而露出的鼻尖却感知着空气的清冽——这或许是十二月最独特的触觉。
窗帘缝隙溜进的阳光,是柔软的珍珠白。光秃的枝桠用最瘦硬的笔触,把那片白色分割得细碎。你突然想起某个相似的清晨,母亲在厨房煎蛋的“滋啦”声,混合着窗外若有似无的霜气——原来季节的转换,最先抵达的不是眼睛,而是大脑深处某个沉睡的记忆分区。
去年这季节,闹钟在六点二十响起时,我便要起来了,眼皮像被冰粘住,还是强迫自己坐起来。窗外是墨汁般的深蓝,路灯还亮着,在地面投出一个个橘色的光圈。母亲已经热好了牛奶。杯沿的热气在厨房灯光下打转。我囫囵吞下早餐,背起书包,推开单元门,冷空气如刀刃般精准。
街道是青灰色的,环卫工人橙色的背影在空旷中缓慢移动,竹帚划地的声音干而脆。早点摊的灯箱蒙着厚厚水雾,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炸开寂静,老板娘低头揉面,围巾上结着细冰晶。公交站台已有三五个学生,都裹紧外套,沉默地呵出白气。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贴回腿上。书包沉沉地坠着。转过红绿灯拐角,学校的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。高三楼层的灯全亮了,方方正正的光块镶在铁灰色晨幕里。越走近,越能辨出窗口晃动的人影有人站着背书,有人伏在桌前,这都是过去冬日常见的场景,却是如今所怀念的记忆。
诗人辛波斯卡说:“我偏爱写诗的荒谬,胜过不写诗的荒谬。”而冬日的美学,或许就在于偏爱这些微小的、看似无意义的定格,胜过对寒冷的单纯忍受。季节的魔力,就是让最普通的场景裹上时光的釉色。而我们行走其中,也成为这色彩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