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3届4班 赵志辉

早上八点就坐上了磊的红旗,在接上贵英和剑萍之后,沿着昌铜高速迎风疾驰,莹的电话总是突然而至,听着磊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,他和她一如既往的互相怼,她永远都会迁就他的决定,而他一直默默配合她的安排,全班的事情就靠着他们操持,我们一路听着他们的神聊,一边看着眼前此起彼伏的山脉,不由想起以前,我们也曾在湾里、在梅岭这样的山路上聊着天,聊着聊着就散了……
想着想着,车就停了,等着等着,人就多了,看见十余年未见的群英、勇华、瑛、林华、朝、建新、雪琴……也看到了小七、典发、红玲、开秀、火云、庆荣、亚欣,春文拉着小虹的手和我说,还认识吗?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吗?好久不见呵……我想大声喊出,可是不敢,怕这又是一场梦境,一喊,就该醒了。但这一次,好像是真的……
虽然莹说不要把这次相聚写的伤感,但我已是控制不住的忧郁感伤,一切的欢乐都会让我触景生情,想起过往,想起已经不能享受这份快乐的文彪,想起还有家中长辈需要照顾不得而来的仁伟、建英,想起身体一直不适没能前来的徐芳、程芳和家中有事羁绊的杨芳,还有序江和一直杳无音讯的亚萍、小伟,想起人到中年人不如狗、人到中年万事休,想着这个想死又怕死的年纪,想着《大话西游》最后结局中的那句“你看那个人,好像一条狗”。
在五七农场,远在北京的嵘赶上了队伍,离这座城市最远的嵘,永远对同学保有真情,每次的相聚都不曾缺席,她两口子是我见过最合拍的一对,对待老师和同学恭敬谦卑,总是唯恐不周,我都一一默默记下了,同时记下的还有她热心帮我出过的那张我素未谋面的手抄报。
女同学对年龄这件事,永远都是倔强不服,她们追着风中的彩蝶,扑捉着每个稍纵即逝的瞬间,即使是到了连站立都很难久持的年纪,为了照片中永远的青春,她们一直都不服输!小七还在为了她让全班男同学蹲下时的那张最佳集体照骄傲不已,班级群里各式照片已经泛滥了,林志雄先生已经从班主任活脱脱成为了跟拍摄影师,林先生也是,我们不在的日子里,他的照片里全是风景,我们在时,他的照片里又全是我们,想想他已经陪伴了我们33年,幸运的是他还是原来青春时的样子。小虹也因为每张作品透出的文艺气息,成了呼唤频率最高的人,我已经懒得爬楼,总之就是看不赢、看不赢,还好有一路浓郁的桂花香让我纯净。

“醉不成欢惨将别,别时茫茫江浸月”是白居易的,但是对于我们来说,从未曾有过那样的体会,每次的相聚都是狂欢,每次的相聚都意犹未尽,每次都是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的酒中仙,当开秀捧着自家酿制的两坛杨梅酒、葡萄酒时,我知道这顿晚宴又将是无数人的战场,又有人要折戟沉沙,只是我猜中了开场,却没猜中结局。
酒桌上大家叙述着彼此,她们总是在问,那些事情,还记得吗?你说啊,你说吧,你说呢……我记得,但又总记不太清楚,我想说,可又好像说不出来……那就这样吧,就这样吧,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莹也责怪我,班上的那点事情都让别人知道了,哎,这世界有人惦记总也不是什么坏事,再过百年都是一缕青烟,该说的不该说的,所有的心事,最后都会化成风中的呢喃……
酒桌上已经出现了疯癫的状态,冬根与我都超越了自己,已是坐立不住,而小七、剑萍拿着酒瓶四处找人吆喝,连磊这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也是杯杯斟满,陪伴的是他的前世和今生,向阳找人倾诉着往事,拒绝了我要求他下跪向人认错的提议,我在酒醉迷离之际,听见小虹对着正在领取志雄先生颁发校友纪念品的同学说“你也老了”,我知道那是她对偶像的挥别,那段青春真的就此别过了,我们的青春也要划上休止符了……当宏文举着蛋糕送我回到房间时,我知道当时自己一定像极了毕业那天聚餐的样子。以我观物,故万物皆著我之色彩,虽然大家都经历了三十年不同的风风雨雨,但是见面时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样子,都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,都还有纯粹的开心和快乐,那份轻松和惬意仅属于同学之间的。
夜色已经漫过天空的尽头,尽管窗下华灯璀璨,我已爬上了睡榻,磊害怕我身体有恙,也一直陪在房间,后来听说没醉的人都去唱到了半夜……
半夜醒来,听着磊此起彼伏的鼾声,想睡,但头还是有些难受,索性闭着眼睛想想,开秀抱着杨梅酒来的时候告诉我,酒很好喝,可以喝,我喝完觉得窒息的时候,她告诉我,杨梅酒是用60度的白酒泡的,哎呀!连磊都说她开朗了许多。想想莹精心制作的短片我还没欣赏完整,都被那酒冲散了,莹做事非常认真,每次聚会都力求完美,她是全班的灵魂,可不敢想象少了她,世界将会怎样。想想春文毕业时才16岁,那是何等的青春年少,她又如何驾驭住了与她年岁相差无几的学生。

天,终于还是亮了,人,终于还是散了。林华昨天下午就去了威海,国友、美良和丽莹连夜去了进贤,爱纹和庆仁都赶去了接亲,嵘也踏上了北京的返程,我和贵英站在安义古村的出口,目送着同学一一的离去。剑萍叽叽喳喳的说着话,一如既往的收拾着这里那里,她是每次聚会最为忙碌的人。我们偏爱安义,除了这里赏心悦目的景色之外,同学的热情才是我们为之留恋的,这两天里,典发一直都在里里外外的忙碌着,听到同学无意提到的事情他总想着安排到最好,红玲、火云、开秀总是想着把安义最好的东西带给大家。芳虽然没来,她送大家的纪念茶饼我放在了家中最醒目的位置,与之一起的是林先生颁发的校友纪念品、磊赠送的毕业周年可乐和剑萍设计的三十周年纪念章。

送别剑萍踏上去往宜春的火车,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,听着磊说宇宙的渺小,银河系也不过一粒尘埃,想起师母说起那个曾经帮她抗起重物的同学,想起莹说:“想想下一个三十年”,想起群英说:“你们到湾里,要记得告诉我”,想起磊在饭桌上差点滑落的泪珠,想起“这世间有这么多人,多幸运,我有个我们”,想起小虹和庆荣今天生日被祝福的甜美,笑声中浮过几张旧模样,这世间留恋的人啊,别再依依不舍,别再多愁善感,都忘了挥手,忘了说再见,只能深深的祝福,望一路珍重……
幸甚至哉,此纪!
附:林志雄先生嘱咐@赵?别写得那么伤感,聚会主打一个“时光不老,青春不散”,回忆固然是贯穿始终的旋律,但彼此在精神上的寄托和守望却是真正的主题,碎碎念念到最后都一句感慨:“幸甚至哉,此纪”。想说的话说了,那叫坦荡;想说的话没说,那叫含蓄;顾左右而言他,那叫此地无银三百两;顾左右而无言,那叫此时无声胜有声……内心的涌动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汇集,变成一幅画面,一段旋律,一首诗。百年逆旅过而不留,所纪者无非雪泥鸿爪、风雨鸡鸣,所谓痛并快乐着,其中精神或可垂后而行远。